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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点》  
古镇更新：矛盾平衡的过程——云南丽江束河古镇的保护与开发
文/翟辉
  翟辉：博士，昆明理工大学教授，曾师从建筑大师、两院院士吴良镛教授；见地工作室主持建筑师。曾主持的重要项目有：《滇西北传统民居的保护与更新》；《云南历史文化城镇形象设计研究》《丽江束河茶马古镇》、《茶马驿栈》。主要设计成果有：《99世博会观景塔》、《绍兴瓜渚湖及周边地区规划设计》、《峨山文化中心》、《中甸独客宗古城保护与更新规划设计》等。

“既保护又发展”、“既文化又商业”虽然是个两难的命题，但并非无解，解决的关键就是“适度”，只有把握好其中的“度”才能使丽江束河的保护与发展相得益彰。“既保护又发展”、“既文化又商业”虽然是个两难的命题，但并非无解，解决的关键就是“适度”，只有把握好其中的“度”才能使丽江束河的保护与发展相得益彰。

一、 背景：茶马古道“清泉之乡”
束河是丽江纳西族较早的聚居地之一，位于丽江县城西北延绵的群山脚下。束河曾以发达的文化教育和皮革加工、竹编等手工业闻名于世，有“束河皮匠，一根锥子走天下”之说。
早在清朝乾隆年间，束河就开设了由政府公助的义学馆，还有三所私塾，近、现代又创办小学、中学，使束河成为著名的“人才之乡”。束河与大研、白沙同是丽江聚落的生长点，束河是“茶马古道”的一个重要驿栈，也是丽江世界文化遗产的有机组成部分。束河依山傍水，后靠石莲山、聚宝山、龙泉山三座小山，青龙河、九鼎河、疏河三条溪流环绕其中。整个束河的房屋依山就势而建，房屋毗邻相接，层层叠落，形成错落有致的景象。村子的房前宅后，凡有空地，皆为菜园果树。村子后山遍植树木，郁郁葱葱，村前有广阔的绿色田野围绕。环村绕宅的溪水清澈见底、透明晶莹，形成一幅“三山共三水”的美丽画卷，“清泉之乡”也由此而得名。
束河的道路和水流紧密相融，因水成街、沿街绕流，再依路筑院、依水建房。束河民居依山就势布局，没有教条的方方正正和形式格局的千篇一律，而是根据地形、地貌可曲可直，富于变化，由此形成了别致的村落景观，路、水、桥、房有机融为一体，构成了富有特色的村落布局形态。
束河营建了一种可居可游可赏的田园居住环境。它具有自然灵性的美，宁静而祥和，优雅而自足；但同时也缺少了难得的富足。
丽江旅游业的兴起，给束河的发展带来了机遇，旅游业应该成为束河经济发展中一个重要经济增长点。因此，在保护好文化传统的同时进行有效的开发，在保证生态环境的可持续的同时尽力改善村民的生活质量，发挥束河的“后发优势"，应该是历史的必然。当然，在发展的过程中矛盾重重仍不可避免，规划设计其实也就是一个分析矛盾、平衡矛盾的过程。
 
二、 矛盾：既对立又统一
黑格尔说：“既对立又统一，这就是矛盾”；马克思说：矛盾是 “一切辩证法的源泉”；恩格斯把辩证法称为“矛盾的辩证法”；毛泽东说：“分析的方法就是辩证的方法。所谓分析，就是分析事物的矛盾。不熟悉生活，对于所论的矛盾不真正了解，就不可能有中肯的分析” 。
矛盾是一种关系，是两个对立面之间的对立且统一的、内在的、基本的、复杂的关系。矛盾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在两个对立面之间由其生成、展开到解决的各个环节所组成的过程。
事物矛盾的法则，即对立统一的法则，是自然和社会的根本法则，因而也是思维的根本法则
2.1 矛盾之一：全球化与地区化（现代性与传统性）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即使是开放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本民族本地区的胎记；同时，最保守最封闭的地区也不可能没有全球化的痕迹。全球化与地区化的矛盾是必然的、也是合理的。与“全球化与地区化”相对应的还有另一对矛盾，即“现代性与传统性”。
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冲击日益广泛、日益深入。世界各国和地区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各种文化，特别是强势文化的冲击。与之相继而来的，作为对外来强势文化的抗争，一些地区和国家的传统文化和民族主义被复兴或重新创造。传统聚落无不处于“全球化与地区化”、“现代性与传统性”的矛盾之中，更新发展实际上就是在矛盾两极间不断摇摆、平衡、调和的过程。
现代性与传统性并不是相互对立和排斥的极端状态，在任何社会中都不存在纯粹的现代性和纯粹的传统性。相反，现代化过程是一个传统性不断削弱和现代性不断增强的过程。每个社会的传统性内部都有发展出现代性的可能。现代性不仅可能和传统性并存，而且它本身可以强化传统性。它可能使原来存在的文化获得新生。
我们认为，现代性是对传统性的补充而不是取代。现代的习惯、信仰和制度只不过是传统的习惯、信仰和制度的增加。认为传统性和现代性“是相互排斥”的观点是片面的、错误的。
2.2 矛盾之二：保护与发展（文化与商业）
对于传统聚落来说，“保护与发展”是一对永远的矛盾。没有保护就不可能有更大的发展，而没有发展也将无法更好地保护，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保护和发展孰先孰后，与“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难以回答。保护与发展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缠不清。
  保护应该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更新却是必由之路。同时，传统聚落多样性的保护又是地区发展，特别是地区旅游与文化发展的重要基础之一。因此，我们的认识是：强调“动态”的保护而非“冻结”式的保护。因为，传统文化不仅处在一种历时性的“过去”，而更处在一种共时性的“生境”中。没有一个文化是可以原封不动“保存”的，抄袭照搬过去是不可能向未来发展的。
同样地，在“文化与商业”的矛盾中将文化束之高阁和过度消费也都是不对的。旅游业很多都是以“传统文化”作为消费品的，这本是无可厚非和不可避免的，但肤浅地将文化大肆复制和销售，也必将不仅降低文化品位，同时也会降低商业价值。因此，“文化与商业”的结合好则俱荣，坏则俱衰。
“既保护又发展”、“既文化又商业”虽然是个两难的命题，但并非无解，解决的关键就是“适度”，只有把握好其中的“度”才能使保护与发展相得益彰。吴良镛先生在研究“大北京”战略规划时就提出“城市要保护、又要发展，是矛盾。但要把北京的保护与发展放在一个空间里头是不可能的，很简单，放在不同的空间来解决是最有效的办法。”
为此，我们主张“发展为先，以发展促保护"，并将旅游商业的发展与文化的保护放在不同的空间来解决。毕竟，发展是人类共同的目标，保护只是发展的基础和手段，而且只有发展才能为更好的保护创造条件。
 
三、 规划：矛盾的平衡过程

在束河的更新规划中，我们本着“以发展促保护”的原则，力图寻求平衡“全球化与地区化”、“保护与发展”的“适度”之法。
对于束河的更新，经济是第一位的。其中有两层含义：其一，保护发展需要大量的资金注入，没有钱是无法保护的；其二，任何的更新都应以提高当地人的生活质量，增强当地政府的经济实力为首要目标。因此，我们提出了 “发展为先”的动态更新原则，以求 “加快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转换”，为保持并发扬束河的纯朴之美提供持续的动力。这是一个切入点问题，也是一个方向问题。我们希望形成一种有效的、政企民协力共惠的“束河模式”以适应欠发达地区的传统聚落的更新发展。因此，规划首先是配合政府和开发商“引凤·筑巢”而做的──以“茶马驿栈”新区的开发来补贴古镇的基础设施改善并促进当地农民的“农转非”；以新区开发带来的就业机会来解决农村城镇化的就业问题。
束河的更新规划在挖掘束河地方文化（茶马文化；农耕文化；水文化；东巴文化等）的基础上更重视其可实施性，强调规划策划，提出“以老村为根基，新区做动力，街商、旅游、居住互为载体，完善功能，协调发展，文化、山水、经济相生相伴，共同提升，以具体的手段和宏观的控制来高瞻远瞩、超越现状，更新历史”。跳出古镇另立新区，古镇是旅游的核心产品，不要太商业化，新区是旅游配套服务，可以减轻古镇的商业压力，同时，以新区房地产开发的部分利润投入到古镇的更新之中，使得“保护与发展”、“文化与商业”的矛盾得以平衡，这也是“束河模式”值得推广的核心思想之一。
束河古镇依山傍水，呈指状向田园中发展，这是一种与自然紧密相融（keep the nature always at hands）的布局模式，是值得继承和发扬的。因此，规划在总体构思中提出了“指状发展，融入绿景”的发展模式──“新区与古镇如两掌相交，亲切相融，景观绿化、农田果林贯穿其中，引领山水本色，强调整体和谐，整个束河向东南从容有机发展”，以求创造自由生长、富有地方特色的布局形态。
水是束河的灵气与骄傲。规划中始终贯彻“水网贯穿，河泉亲人” ──“新、老水系相辅相成，河水为体，泉水为眼，浸透古镇新区，滋润人心，串联古今”。而且，为了强调束河水景观的特色，以及满足旅游服务的需要，我们在“茶马驿栈”区中强化了面状水的运用，形成了以餐饮酒吧为主要业态的
“飞花触水”区，几何状的水面、弧形平面的建筑是现代的，但它并未脱离传统的精神。
“茶马驿栈”的建筑布局是基于传统精华基础上的发挥，主要有两点：第一，强调整体的街道空间形态而非建筑单体，街道并非横平竖直、整齐划一的，而是让人感觉是建筑“挤”出来的，这种自由的布局学自于传统村落。第二，建筑的大体做法是统一和谐的，但没有一幢建筑是完全一样的，这种统一中的变化也源于传统村落。
束河原本就是一个“人才库”，文化的融合更是其特色，加之丽江文化本身就有较大的包容度，因此，我们在设计中并未死守传统形态，结构形式也是多样的，有框架的，有砖混的，有传统砖木结构的，也有混合式的。用现代结构来模仿传统形式，严格说来是表里不一的，但是在世界文化遗产旁又能怎样呢？“传统建筑现代化，现代建筑地区化”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过程，其中“适度”和“平衡”仍然是两个关键词。		  
 
 
  四、 结论：“以人为本”的“适度”之法

4.1 以人为本
我们强调“以人为本”，因为生态保护、文化保护的目的都不是别的，而正是人类更好的生存。
人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研究对象，作为我们研究对象的“人”某些时候是笼统的“人类”，某些时候是抽象的“人群”；而我们真正关注的则是活生生的人──经济的人、社会的人、自由的人，其中，在不同的研究中我们还必须将人按不同的“属性”作一些划分──当地人与外地人；穷人与富人；领导、开发商、学者、农民，等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需求，存在着需要平衡的矛盾──传统聚落的更新应该关注“人类的多样性”，因为正是这种多样性“构成了人类过去、现在和未来分别生活于其中的全部社会世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作为对象的“人”作一些限定，平衡不同人的不同需求，是传统聚落更新中非常重要的视点和方法，否则，“以人为本”将成为一句空话。特别地，我们不能以牺牲当地人的生活质量为代价来保护古镇遗产，因为可持续发展的最大敌人是贫穷！
4.2 适度
矛盾的两极并非只是对立，也并不是非此即彼，矛盾的平衡更不能顾此失彼，我们的理想是使之竞合统一。矛盾的两极之间有多种可能性，我们的选择并非一定绝对或不偏不倚，而应是适应彼时彼地彼人的一种“适度”。因此，处理矛盾采取一种适度、折衷的立场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传统聚落的更新不可避免地要碰到“全球化与地方化”、“现代性与传统性”、“保护与发展”、“文化与商业”、“人与自然”、“理想与现实”等诸多矛盾，这些矛盾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交错复杂的“矛盾网”。规划建设的任务就是在这张无形的“网”之下，按照“适度”的原则，逐步平衡各种矛盾，寻找通向未来的最佳出路。■